一、TGF-β的信号传导机制是如何运作的?
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是一类进化上高度保守的多功能分泌型细胞因子,属于TGF-β超家族。其生物学效应的实现始于与细胞表面特异性受体的结合。TGF-β信号系统主要涉及三类受体:Ⅰ型(TβRI)和Ⅱ型(TβRII)受体是具有丝氨酸/苏氨酸激酶活性的跨膜蛋白,直接负责信号转导;Ⅲ型受体(如β-聚糖)是一种蛋白聚糖,缺乏激酶活性,主要作为辅助受体,通过高亲和力结合TGF-β并将其呈递给Ⅱ型受体,从而增强信号敏感性。
信号启动后,主要通过两条核心通路向下游传递:
1.经典Smad依赖通路:这是最主要的信号通路。配体结合促使Ⅱ型受体磷酸化并激活Ⅰ型受体,活化的Ⅰ型受体进而磷酸化受体调节型Smad蛋白(R-Smad,主要是Smad2和Smad3)。磷酸化的R-Smad与通用型Smad4形成异源复合物,易位进入细胞核,作为转录调控复合物的一部分,直接结合特定DNA序列,激活或抑制大量靶基因的转录,从而调控细胞增殖、分化、凋亡及细胞外基质合成等。
2.非经典(非Smad)通路:TGF-β也能激活多条不依赖于Smad的信号通路,包括MAPK(如ERK、JNK、p38)、PI3K/AKT和Rho GTPase等通路。这些通路与Smad信号相互交叉对话,共同介导TGF-β在细胞迁移、极性、存活以及应激反应中的复杂功能。
二、TGF-β如何实现对细胞生长与分化的精密调控?
TGF-β是细胞生长与分化程序中一个核心的"决策者",其作用具有高度的细胞类型与情境依赖性。
-生长抑制与细胞周期阻滞:对于大多数上皮细胞、内皮细胞和造血细胞,TGF-β是强效的生长抑制剂。它通过上调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抑制剂(如p15、p21)的表达,并下调原癌基因c-Myc等,诱导细胞周期停滞在G1期,从而抑制细胞增殖。这一功能是其作为肿瘤抑制因子的基础。
-诱导分化与表型转换:在间充质细胞中,TGF-β则常促进增殖与分化。例如,它能诱导成纤维细胞向具有收缩和基质分泌能力的肌成纤维细胞转化,这一过程在组织修复和纤维化中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TGF-β是驱动上皮-间质转化(EMT)的核心因子。在EMT过程中,上皮细胞失去极性和细胞间连接,获得间质细胞的迁移和侵袭特性,这在胚胎发育、组织修复以及肿瘤转移中扮演关键角色。
三、TGF-β在免疫系统中发挥何种复杂调节作用?
TGF-β是免疫稳态的核心调节器,其作用贯穿先天与适应性免疫,呈现出抑制与促进并存的"双刃剑"特性。
-免疫抑制与耐受维持:TGF-β强烈抑制T淋巴细胞和B淋巴细胞的活化和增殖。它是诱导初始CD4+ T细胞分化为具有免疫抑制功能的调节性T细胞(Treg)的关键细胞因子,从而维持自身免疫耐受。同时,它能抑制巨噬细胞和树突状细胞的促炎活性和抗原呈递能力,下调促炎细胞因子的产生。
-在肿瘤免疫微环境中的"帮凶"角色:肿瘤细胞及肿瘤相关基质细胞常常大量分泌TGF-β。在肿瘤晚期,这种高水平的TGF-β创造了一个强烈的免疫抑制微环境:抑制细胞毒性T细胞和NK细胞的抗肿瘤功能,促进Treg和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等抑制性免疫细胞的募集与功能,从而帮助肿瘤实现免疫逃逸,抵消其他免疫疗法(如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的效果。
四、TGF-β在组织稳态、修复与纤维化中如何平衡利弊?
TGF-β是组织损伤后修复反应的"总指挥"之一。在伤口愈合初期,它通过趋化炎症细胞、促进肉芽组织形成、刺激成纤维细胞增殖和胶原等细胞外基质蛋白的合成,对于组织重建不可或缺。
然而,这一修复过程必须受到精确调控。当TGF-β信号持续过度活化时,会导致细胞外基质的过度沉积和正常组织结构破坏,从而引发病理性纤维化。这发生在多种器官,如肺(特发性肺纤维化)、肝(肝硬化)、肾(肾间质纤维化)和心脏(心肌纤维化)。因此,TGF-β信号通路是抗纤维化药物研发的核心靶点。
五、TGF-β在肿瘤发生发展中为何呈现"双面"特性?
TGF-β在癌症中的作用随肿瘤进展而发生戏剧性转变,被描述为从"抑癌卫士"到"促癌帮凶"的转换。
-早期肿瘤抑制阶段:在肿瘤发生初期或癌前病变阶段,TGF-β通过其强大的生长抑制和促凋亡功能,作为一个关键的肿瘤抑制因子,清除异常细胞或遏制其增殖。
-晚期肿瘤促进阶段:随着肿瘤进展,癌细胞常通过失活TGF-β信号通路中的组分(如Smad4突变)来逃避其生长抑制作用。同时,癌细胞会反过来利用TGF-β的其他功能:诱导EMT以增强侵袭和转移能力;促进血管生成为肿瘤提供营养;以及如前所述,塑造免疫抑制微环境。此时,TGF-β信号转而促进肿瘤的恶性演进和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