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等AI绘图工具的普及，越来越多设计师、开发者、自媒体人开始用AI生成图片用于项目素材、商业宣传或内容创作。但随之而来的核心疑问的是：AI生成的图片究竟受不受著作权保护？如果受保护，著作权该归使用者、开发者，还是AI本身？本文结合国内司法判例、法律原则及行业实践，为大家厘清AI图片著作权的核心争议与适用边界。
一、核心前提：AI生成图片是否构成“作品”？
判断AI生成图片是否有著作权，首要前提是认定其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需满足“具有独创性”“能以一定形式表现”“属于智力成果”三大核心要件，而AI生成内容的特殊性，恰恰集中在“独创性”与“人类智力投入”的认定上。
司法实践中并非一概而论，而是采用“个案判断、被动认定”原则，核心标准是“人类主体是否投入足够的个性化智力劳动”，这一点可通过两起典型案例直观理解。
在全国首例AI文生图著作权纠纷案中，原告李昀锴通过Stable Diffusion模型，反复调试数十个提示词、调整千余项参数，最终生成古风图片《春风送来了温柔》，并添加署名水印发布。被告擅自使用该图片并抹去水印，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的操作过程体现了个性化表达与智力投入，生成结果具有差异性和不可替代性，符合作品“独创性”要求，最终认定该图片受著作权保护。该案入选2024年中国数字经济法治建设重大影响力事件，确立了“人类主导性智力投入”的核心认定标准。
而在“幻之翼透明艺术椅”案中，原告仅通过Midjourney输入简单提示词，未提供参数调整记录、创作迭代过程等证据，法院认为其智力投入微乎其微，输入的提示词仅属于“思想”范畴，而非受保护的“表达”，最终认定生成的图片不构成作品，无法获得著作权保护。
中国政法大学佘力焓副教授指出，AI生成内容能否成作品，关键在于人类投入的是“思想”还是“表达”。若仅输入通用关键词，属于思想范畴，生成内容无独创性；若通过精准提示词设计、反复参数调试形成个性化表达，AI则仅为工具，生成内容可构成作品。这一观点与当前司法裁判逻辑高度一致。
二、归属认定：著作权该归谁？三大主体的法律边界
若AI生成图片被认定为作品，著作权归属需排除绝对不可能的主体，再结合智力投入、协议约定等确定权利人，核心可分为三大主体分析。
1. AI本身：绝对排除的权利主体
我国《著作权法》明确规定，“创作作品的自然人是作者”，法人或非法人组织仅在特定情况下可视为作者。AI作为算法、算力与数据的集合体，既非自然人，也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资格”，无法形成创作意愿，更不能享有著作权。无论是司法判例还是学界共识，均已排除AI作为著作权主体的可能。
2. AI开发者/平台方：约定优先，无约定则排除
AI绘图工具的开发者或平台方，是否享有用户生成图片的著作权？核心看双方的用户协议约定。多数主流AI工具的协议均明确：用户对符合条件的生成内容享有著作权，平台仅保留提供服务所必需的权利（如存储、传输）。
例如Stable Diffusion等开源模型，开发者在开源协议中明确放弃对用户生成内容的权利主张；MidJourney等商业平台的协议也约定，付费用户对生成内容享有非独占使用权，平台不主张著作权。仅在用户违反协议（如生成侵权、违法内容）时，平台才有权收回相关权利。
司法实践中也支持这一逻辑，前述李昀锴案中，法院因AI模型为开源软件，开发者未主张权利，直接排除了其作为权利人的可能。但若平台协议明确约定“生成内容著作权归平台所有”，且用户已确认同意，该约定合法有效，此时著作权归平台方。
3. AI使用者：核心权利人，需满足“智力投入”要件
在无特殊协议约定的情况下，AI使用者是著作权的核心权利人，但其权利基础仍源于“足够的智力投入”。具体可分为两种场景：
第一种是“高智力投入场景”：使用者通过设计精准提示词（含正向、反向描述）、调整参数、多次迭代优化，甚至对生成结果进行后期修图，最终形成具有个性化表达的图片。此时使用者完全主导创作过程，AI仅为工具，著作权归使用者所有，享有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等完整权利。
第二种是“低智力投入场景”：使用者仅输入简单通用提示词（如“一只猫”“城市夜景”），未进行任何参数调试或优化，生成结果更多依赖AI算法和训练数据。此时生成内容不构成作品，无著作权，但使用者可基于“竞争性权益”获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若以经营为目的生成该内容，他人擅自商用可能构成不正当竞争。
需注意，多人协作使用AI生成图片时，著作权归属按合作作品处理，由各方协商行使；若无法区分各自贡献，推定为共同享有。
三、延伸争议：国际规则差异与实操风险规避
1. 国际层面的权利认定差异
全球对AI生成图片著作权的态度尚未统一，呈现“人类中心主义”为主、多元补充的格局。欧盟坚持强人类参与原则，无显著人类投入的AI内容不享有著作权，且呼吁建立全球协调规则；美国与我国逻辑相近，以“人类智力贡献”为核心判断标准，仅认可人类为权利人；英国则特殊，允许为“计算机生成作品”授予版权，归属为“负责创作安排的人”，无需证明独创性；乌克兰更创设了独立于传统版权的“特殊权利”，专门保护AI生成内容。
对于跨境使用AI图片的场景，需优先遵循使用地法律，避免因规则差异引发侵权风险。
2. 实操风险规避指南
结合法律规定与司法实践，使用者在使用AI生成图片时，可通过以下方式明确权利、规避风险：
第一，保留创作过程证据。详细记录提示词内容、参数设置、迭代版本截图、后期修图痕迹等，若发生权属争议，可作为证明“智力投入”的核心证据。建议使用云端文档或本地文件夹专门归档，避免证据灭失。
第二，审慎阅读用户协议。重点关注“著作权归属”“使用范围限制”条款，避免因平台协议约定导致权利受损。若对协议条款有异议，可选择开源工具或协商定制服务。
第三，规避训练数据侵权风险。AI生成图片若与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实质性相似，可能构成侵权。尤其是商用场景，需避免生成与现有图片高度雷同的内容，必要时进行版权排查。
第四，明确署名与使用规范。作为权利人，在使用AI图片时建议添加署名（如“AI生成｜XXX”），避免他人擅自冒用；使用他人AI图片时，需获得权利人许可，不得擅自篡改、抹去署名。
四、总结与展望
AI生成图片的著作权核心逻辑可概括为：“先看独创性，再定权利人”。是否受保护，取决于人类是否投入足够智力劳动；著作权归属，优先看协议约定，无约定则归满足条件的使用者，AI与开发者均非默认权利人。
当前，随着AI技术的迭代，“独创性”的认定标准、训练数据的版权边界等问题仍在不断探索中，司法实践也在通过个案逐步完善规则。对于开发者和使用者而言，既要把握“人类主导”的核心原则，也要注重证据留存与协议合规，才能在享受AI技术便利的同时，守住法律底线。
你在使用AI生成图片时，是否遇到过权属争议或侵权困惑？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交流，分享你的实操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