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阳光刺眼的周一，我坐在崭新的工位上手心有点出汗，这是我入职的第一天，我想给所有人留个好印象，组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张任务单，他的语气很轻松，说小赵啊这个任务很简单，就是查一下用户列表然后把部门和角色信息补全，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种增删改查的活儿我在学校里闭着眼睛都能搞定，我拍着胸脯说组长放心保证半小时内交货。

我回到座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Java类，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很快我就写好了代码，我先调用userMapper的selectAll方法拿到了一个用户列表，然后我写了一个漂亮的for循环，在循环里我优雅地写下了两行查询，一行是deptMapper.selectById(user.getDeptId())，另一行是roleMapper.selectByUserId(user.getId())，我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这样代码多清晰啊，一看就明白每个用户是怎么补全数据的，我甚至还用了lambda表达式让代码看起来更现代，我美滋滋地运行了单元测试，测试数据只有五十条用户，唰一下就跑完了，全部通过，我得意地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真是个编程天才。

我兴冲冲地去找组长验收，组长当时正在和架构师讨论着什么分布式事务，他转过身来看我的代码，刚开始表情还挺温和，但当他看到那个for循环时，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就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唇开始微微发抖，他扶了扶眼镜把脸凑近屏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很长很长，长得让我开始不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组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好像压着一座火山，我点点头说知道啊，不就是补全用户信息吗，组长的手指开始敲击桌面，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跳上，他突然提高了音量，你知道每一次数据库查询要经历什么吗，从应用程序到数据库驱动再到网络传输，经过TCP/IP协议栈，到达数据库服务器，数据库要解析SQL语句，生成执行计划，检查缓存，可能还要走索引，然后从磁盘读取数据，再通过网络传回来，每一次查询都是一次完整的旅程，而你，你在一个循环里发起这种旅行，一次，两次，五十次。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你知道连接池吗，每个数据库连接都是珍贵的资源，就像高速公路上的车道，你一个人就占了五十条车道，其他车怎么办，紧急的支付请求怎么办，库存扣减怎么办，订单状态更新怎么办，它们全都被你堵在后面排队，你知道排队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超时，意味着失败，意味着用户支付成功了却看不到订单，意味着客服电话被打爆，意味着运营人员要加班写道歉信，意味着公司可能要赔钱。

而且这还只是五十个用户，组长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如果是五千个用户呢，五万个用户呢，你打算发起五万次独立的查询吗，数据库服务器会怎么想，它会觉得受到了攻击，DDoS攻击，连接数瞬间爆满，CPU飙到百分之百，内存溢出，线程池耗尽，然后，砰，整个数据库宕机，所有线上服务全部停摆，用户打不开页面，商家无法管理商品，骑手接不到订单，公司每分钟损失的钱够给你发十年工资。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组长冷笑着，数据库宕机会触发监控报警，凌晨三点运维兄弟的手机开始狂响，他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打开电脑，一边骂娘一边尝试重启数据库，重启之后发现主从同步断了，又要手动修复数据，折腾到天亮才勉强恢复，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你写的这个看似无害的for循环，就因为这几行代码，一个团队彻夜未眠，公司损失了真金白银，而你还在梦里流口水。

我的脸开始发烫，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办公室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周围的同事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有人偷偷往这边看，有人假装在喝水但耳朵竖得老高，对面那个资深架构师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叹息比骂我还让我难受。

组长终于停了下来，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好像在努力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疲惫了很多，你知道该怎么写吗，我摇摇头，他说你应该用关联查询，一次把用户部门角色全部查出来，或者先批量查询部门数据再批量查询角色数据，然后用Map做映射关系，在内存里做数据组装，这样无论有多少用户，你都只需要两到三次数据库交互，而不是N次，这才是程序员该有的思维，要有全局观，要考虑到性能，考虑到扩展性，考虑到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可能运行在生产环境，服务着成千上万的用户。

他把我的代码全部删掉，新建了一个文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响声，他写了一个包含join的SQL语句，又写了一个批量查询的方法，然后用了Java8的Stream和Collectors.groupingBy，短短二十行代码，优雅得像一首诗，性能比我那个版本快了一百倍都不止，我看呆了，原来代码可以写得这么美。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发呆，脑子里全是组长说的那些话，连接池，网络IO，数据库负载，生产事故，我第一次意识到编程不是只要功能实现就行，每一行代码都有重量，都可能产生蝴蝶效应，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在循环里写过数据库查询，每次写代码前我都会问自己，这样写会不会有性能问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那个挨骂的下午成了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课，虽然当时难堪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现在回想起来，我真心感谢组长那顿劈头盖脸的教训，他骂醒了一个只会写功能的新手，培养出了一个开始思考性能的程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