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的内涵与发展现状（上）

吴卫明 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 高级合伙人/高级律师/博士

数字化转型是当前时代面临的重大课题，2021年3月，我国发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简称“《规划纲要》”），提出“数字中国”与数字化转型路径。

数字化转型，就是以数据作为传统行业转型的核心驱动力。按照《规划纲要》的表述，可以判断的是，未来社会发展的重要主题包括：激活数据要素潜能，迎接数字时代，推进网络强国建设，加快建设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字政府，以数字化转型整体驱动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变革。

从具体的建设目标角度，关于数字中国，《规划纲要》提出了四个方面的目标：（一）打造数字经济新优势。加强关键数字技术创新应用、加快推动数字产业化、推动产业数字化转型；充分发挥海量数据和丰富应用场景优势，促进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催生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壮大经济发展新引擎。（二）加快数字社会建设步伐。数字社会将提供智慧便捷的公共服务，建设智慧城市和数字乡村，构筑美好数字生活新图景；适应数字技术全面融入社会交往和日常生活新趋势，促进公共服务和社会运行方式创新，构筑全民畅享的数字生活。（三）提高数字政府建设水平。加强公共数据开放共享，推动政务信息化共建共用，提高数字化政务服务效能；将数字技术广泛应用于政府管理服务，推动政府治理流程再造和模式优化，不断提高决策科学性和服务效率。（四）营造良好数字生态。建立健全数据要素市场规则，营造规范有序的政策环境，加强网络安全保护，推动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坚持放管并重，促进发展与规范管理相统一，构建数字规则体系，营造开放、健康、安全的数字生态。

2023年3月16日，据新华社消息：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党和国家机构改革方案》。其中，在深化国务院机构改革部分，提出了组建国家数据局。

国家数据局负责协调推进数据基础制度建设，统筹数据资源整合共享和开发利用，统筹推进数字中国、数字经济、数字社会规划和建设等，由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管理。

将中央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委员会办公室承担的研究拟订数字中国建设方案、协调推动公共服务和社会治理信息化、协调促进智慧城市建设、协调国家重要信息资源开发利用与共享、推动信息资源跨行业跨部门互联互通等职责，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承担的统筹推进数字经济发展、组织实施国家大数据战略、推进数据要素基础制度建设、推进数字基础设施布局建设等职责划入国家数据局。

国家数据局的组建，是我国数字化发展过程中的重要里程碑事件。随着国家数据局的组建和中国数据管理制度的逐步完善，中国数据要素市场将在几个方面发生向好的变化。一是将助推数据要素市场化进程的加速，二是促进数据治理体系的日趋完善，三是数据要素应用范围逐步拓展。

一、数字化的定义与内涵

1、数字化的内涵

数字化本身是一个内涵较为模糊和宽泛的词汇，笔者认为，数字化的内涵包括三方面的的内容：

（1）技术角度的理解（狭义的理解）

从侠义角度理解数字化，是将信息以数据的方式进行记载和处理的过程，一般是指将任何连续变化的信息输入，比如图画的线条或外部的声音信号、文字转化为一串可以被计算机识别、处理、分析的单元，在计算机中用0和1表示。技术角度的数字化，实质是信息的数据化转变过程，本身是个工程学的概念。这一过程，改变了信息的存在方式和存储方式，也为数据的进一步处理和利用提供了基础。

（2）大数据角度的理解（广义的理解）

从广义角度看数字化，即是将许多复杂多变的信息转变为可以度量的数字、数据，再以对这些数字、数据进行结构化处理，通过数据清洗、数据标化等技术措施，使其易于被机器分析，并对这些数据建立起适当的数字化模型，利用自动化算法、模型等作为分析、预测的工具，通过挖掘数据价值，进而驱动商业模式变革、生活方式变革、社会治理模式变革。

（3）数字化体系建设角度的理解（完整的理解）

从完整的角度理解，数字化，是一套支持数字化应用的网络架构和应用架构，包括硬件系统、软件系统、安全系统、算法系统、存储系统、以及各类应用系统的动态的、整体化的体系。因此，从这个角度理解，数字化是一个整体，是网络空间整体架构的智能化形态。

2、数字化的意义

数字化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技革命之一，从农业社会到工业时代、电气化时代，再到信息时代和数字化时代，这几次伟大的科技革命中，人类社会的经济形态、社会形态、思想意识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蒸汽机让人类从农业社会逐步走入工业社会，使得人类从物质的紧缺逐步走向物质的过剩，在农业时代，由于手工和蓄力耕作，社会生产率及其低下，即使是农民拼尽全力耕作，整个社会得到的物质财富依然是有限的。工业革命，让蒸汽机代替了水车和耕牛，让机器代替了铁匠，社会物质生产开始高速发展，人类社会得以有机会告别物质短缺时代。工业革命是农耕社会走向近代社会的基础，也是民主社会的启蒙阶段。电气化时代，由于电的发明和使用，人类社会的有效时间得以从白天延展到黑夜，人类的交流空间得以通过无线电延展到远方，输电线路使得机器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工，物质丰富的基础上，人类的生活品质得到了进一步提升。电气化革命，带来了社会结构的进一步变革。本次数字化革命，是与互联网的发展分不开的，互联网的去中心化思维与社会进步追求的人类个体解的终极目标是具有同样精神内核的。可以预见的是，数字化变革必将深远的影响整个人类社会，其对于社会结构的影响，甚至大于前两次科技革命。

3、数字化的特征

如前所述，数字化是一个复杂的架构体系，其特征主要包含以下几个方面：

（1）网络化是数字化的基础

经济与社会生活的网络化是数字化发展进程的基础，人们通过互联网进行远程交易，跨国界的分工从贸易延伸到服务领域、科研领域。自从互联网出现后，我们经济与社会生活中的诸多领域已经基本完成了网络化转型。电子商务领域的几大巨头，已经将传统商业的业务空间挤压，2016年淘宝的销售额突破了3万亿元，超过世界第一大零售商沃尔玛。即使是餐饮等需要严重依赖线下服务和线下体验的传统行业，其销售渠道及供应链也已早已经被网络化。我们的交通出行从售票窗口买票变成了网络购票，通过互联网的即时调剂和车辆调拨系统，网约车、共享汽车、共享单车使得交通工具从私人用品变成了公共用品，大大节约了社会资源，缓解了交通拥堵。

而随着元宇宙技术的发展与应用，未来还会有更多的生活场景和工作场景被互联网优化，通过虚拟现实技术，远程办公和远程会议也将逐渐推广和深化其应用。

经济的网络化是我们看到的表象，表象后面的实质是经济活动、社会活动的数据化，每个场景、每个应用都成为新的数据运用空间和数据来源。而数据的整合、数据的提取和挖掘、数据的研究，都将为改善服务和提升产品助力。

除了人与人的经济交往、社会交往通过互联网完成，万物互联是数字化时代的另一个发展趋势。电子商务将生产企业、商家、消费者、物流公司纳入了网络体系，从而给互联网注入了交易信息、消费信息、支付信息、理财信息、网络搜索信息、地理位置信息、物流信息等各种信息和数据。但是，随着微传感器技术的发展，我们已经可以做出足够微型化的各种传感器，从智能手环到人体微循环探测设备，从胰岛素监测到心脏监测、血液监测，人体也在逐渐连接成为计算机网络上的一个终端，人体的各种生物特征，都会以数据的方式连接到网络上。智能汽车、智能家电、智能机器、智能农业设施、智能道路设施、智能航空器，都将被接上互联网，为互联网创造新类型的数据，同时也用这些数据服务于经济和社会。而通信技术、网络加密技术的发展，则为这些数据的安全传输创造了便利的条件。

因此，网络化是数字化的基础。数字化时代，网络作为基础社会，将会发挥更为深远的作用。

（2）数据驱动是数字化的内核

我国十四五规划中，提出了“迎接数字时代，激活数据要素潜能，推进网络强国建设，加快建设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字政府，以数字化转型整体驱动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变革。”由此，“数据驱动”的概念在国家规划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笔者认为，数据驱动是数字化的内核。数字化的目标即发挥数据价值，而数据价值的发挥在于数据本身就是新的经济与社会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西方经济学认为，“看不见的手”是经济发展的关键，市场之手会自主调节，直至经济达到均衡状态，从而实现充分就业和经济发展。市场经济下的凯恩斯主义则认为，市场之手是会失灵的，需要政府之手的介入。前苏联、转轨前的东欧等计划经济国家，则更为信奉马克思主义的经济理论。

但是，无论是古典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或者是凯恩斯主义，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对于资本投入、劳动力投入及土地要素投入的三位一体生产要素理论，均是认可的。此后，又有学者提出了四位一体理论，将组织列在资本、劳动和土地之后，作为第四种生产要素加以强调。而现代管理之父彼得·德鲁克则提出了五要素理论，提出了知识型工作者或知识型员工的概念，进而提出了资本、土地、劳动、企业家以及知识共同创造价值的五要素论。上述生产要素理论的逐渐完善和丰富，体现了要素理论随着社会经济发展、技术发展、认知能力发展而不断优化与完善的过程。

数字化作为一种兼具技术与社会生产组织方式、人际交往方式融合的新形态，必然也会对生产要素理论带来新的变化。

2020年3月30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指出，在传统的土地要素、劳动力要素、资本要素、技术要素的基础上，加快培育数据要素市场，推进政府数据开放共享，提升社会数据资源价值。从而将数据要素作为促进经济增长的要素之一。

而在2021年3月12日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简称“《十四五规划》”）中指出，加快数字化发展，建设数字中国，迎接数字时代，激活数据要素潜能，推进网络强国建设，加快建设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字政府，以数字化转型整体驱动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变革。《十四五规划》明确提出了，以数字化转型驱动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方式等三方面的变革，这一提法，正式确立了“数据驱动”在国民经济增长中的重要地位。

对于数据驱动，我们仅以商业的案例为例予以说明。以大规模定制为例，大规模定制（Mass Customization，MC）的概念出现于1970年，这是美国未来学家阿尔文·托夫 (Alvin Toffler)在《Future Shock》一书中提出的一种全新的生产方式的设想：以类似于标准化和大规模生产的成本和时间，提供客户特定需求的产品和服务。1987年，斯坦·戴维斯 ( Start Davis)在《Future Perfect》一书中首次将这种生产方式称为“Mass Customization”，即大规模定制(MC)。大规模定制的本意是平衡用户的个性化需求和大规模工业化生产过程中的成本和个性。在传统的生产组织方式下，大规模定制只是一种生产和营销的组织方式。但是在数字化的的环境下，大规模定制成为了需求引导生产的典型范例。在一个经济体内部，乃至全世界的消费者，通过互联网设计产品、提出需求，由于用户基数的庞大，以至于任何细微的个性化需求都可能聚合成规模化的生产任务。符合条件的厂商，在产品构思和设计阶段，就开始与消费者和用户进行互动，这保证了产品的适销对路。大规模定制如果与智能制造进行结合，则可以将供应链的优化与市场销售的优化进行整合，从而极大地提高工业制造与商品销售的效率。

（3）智能化是数字化的目标

数字化以联网化为基础，以数据驱动为内核，但数字化发展的目标是智能化的发展。回溯数字化的发展历程，在数字化发展的早期，即网络化阶段，收集和处理数据是远程交易的基础，数据是远程交易的副产品和辅助手段，此时，人们关注的更多的是数据为交易带来的便利。

当数据丰富到一定程度，数据传输和处理速度达到一定阶段时，数据与数据相互之间的潜在联系和关系得以被发掘，人们发现了传统统计学方法的局限，并进而利用大数据构建更为优化的模型与算法，通过对数据分析，某种程度上达到了对于人类行为和社会行为的智能化分析与决策。比如在商业营销领域的精准推送，在金融领域的数字化精准风控，在城市管理领域的智能交通智慧，在智慧农业领域的智能追肥和墒情管理等。

而随着传感器的丰富，数据类型逐渐扩展到物联网设备，此时，大数据与人类决策模式的结合，可以产生出新的智能化应用。比如自动驾驶汽车，即是整合了交通行为决策与车辆的态势感知、位置判断、行人位置判断、其他道路参与者位置状况的传感器数据所产生的新类型自动化决策系统。

而随着数据来源的进一步丰富，数据维度的优化，人工算法也将在数据的字样下进一步成长，从而发展出更为高阶的智能化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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